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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姨站在原地,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。
哪怕被冒犯得浑身不适,她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害怕和自责。
害怕给别人添麻烦。
害怕在这座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王府里,被人指着鼻子骂不配。
兰姨的眼眶蓦地热了一下。
她一把将李念秋按回椅子上。
蹲下身,双手用力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。
“王妃!”
兰姨的声音沙哑,目光直直地盯着她。
“您听老奴一句话。”
“这不是小题大做!”
“他看您的眼神,他说的那些混账话,放在任何一户体面的人家里,都是杀头的死罪!”
“不是您招来的,听见没有?不是您的错!”
李念秋的鼻腔酸涩得厉害。
她拼命仰起头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没有可是!”
兰姨的手攥得更紧,拇指在她手背上用力摩挲。
“王妃,您不是在石川镇了。”
“您是摄政王妃!”
“有人用那种下三滥的眼神看您,就该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!”
李念秋的下巴抖了一下。
一滴泪终于没忍住,重重砸在兰姨的手背上。
“老奴知道您怕。”
兰姨的声音放柔了些。
“但这件事不能瞒着王爷。”
“不是为了闹大,是因为福安这个人,心思已经歪到了底。”
兰姨的语气压得极低。
“他仗着在前院管了十几年,手里握着账目,没人敢管他,底下的奴才都怕他。”
“这种人不敲死,往后还会有无数个福安!”
李念秋沉默了很久。
她擦了擦眼角,反握住兰姨的手。
“那……能不能晚一点说?”
“我想自己跟他说。”
兰姨怔了一下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
李念秋补了一句,鼻尖通红。
“等我想好了怎么开口。”
兰姨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,泪痣上还挂着未干的水光。
这孩子被欺负惯了,连被人冒犯都要先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的错。
可她终究不是真正的软骨头。
她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去要一个公道。
兰姨叹了一口气,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。
“好,老奴等您。”
她重新端起银耳汤。
“先把汤喝了,凉了伤胃。”
李念秋捧起碗,暖意终于从喉头一路淌到了胃底。
窗外的秋风把芭蕉叶吹得哗哗作响。
兰姨坐在一旁整理桌上的绢本,眼神却晦暗不明。
这孩子连提那奴才一眼都咬着牙。
到了王爷面前,她真的敢开口吗?
不行。
绝不能全指望她。
若是今晚她不说,明早她就亲自去书房跪禀。
这种脏事,拖不得!
入夜之后起了风。
秋意浓了,寝殿外头的桂花被吹落了一地。
甜腻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,和室内的檀香搅在一处。
李念秋坐在床上,膝盖上摊着一册兰姨给她的《闺训》。
翻了小半个时辰,一页都没翻过去。
眼睛落在字上,脑子却在别处。
福安那张白净的脸,三角眼眯起来的弧度,一遍遍地翻上来。
她把书合上了,又打开,最后又重新合上。
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她的脊背倏忽绷直了。
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瞿霁川穿了一身月白中衣进来,领口松散地敞着,露出一截劲瘦的锁骨线条。
鼻梁上的玉框圆镜还没摘,手里捏着一份折子,边走边看。
他是从书房直接过来的。
踏进寝殿的时候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人身上。
他在看书。
他注意到,她的书拿反了。
他没说破,走到妆*台前摘了圆镜搁好,又把折子丢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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