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花，你离我远点

“秦川！”
“秦川！”
“醒醒！”
“校花来了！”
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秦川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张放大到有些欠揍的脸。
对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，头发染得微黄，正拿手在他眼前晃。
“**。”
“你不会关键时候睡着了吧？”
“哥几个忙活一下午，蜡烛都给你摆好了，花也到了，你现在跟我说你困？”
秦川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人。
足足看了七八秒。
“胖子？”
“废话，不是爹还能是谁？”
啪！
秦川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。
真实的触感传来。
胖子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你有病啊？”
“打我干嘛？”
秦川还是没说话。
他低头。
白色T恤。
浅灰色运动裤。
脚上一双刚发售没多久的AJ。
再往前看。
江城大学女生宿舍楼下。
草坪边摆了整整一圈心形蜡烛。
中间铺满玫瑰花瓣。
最夸张的是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大G，后备厢打开，里面塞满了鲜花。
周围至少围了上百号人。
有人拿手机录像。
有人起哄。
几个男生还举着临时做出来的牌子。
答应他！
在一起！
秦川缓缓抬头。
看了一眼宿舍楼。
又看了一眼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日期。
2018年9月21日。
下午六点四十分。
秦川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个日子……
他死都忘不了。
大学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五。
也是他人生第一次，当着几百个人的面，向江大校花告白的日子。
就是从这一天开始。
他开启了长达四年的追妻——
不。
准确来说，是长达四年的犯贱生涯。
送早餐。
送花。
占座。
下雨送伞。
生病送药。
过生日包下江边餐厅。
圣诞节搞无人机灯光秀。
毕业的时候，甚至为了陪她留在江城，拒绝了老爹让他去国外读书的安排。
那时候全江大都知道。
秦川喜欢一个女生。
喜欢得跟脑子缺根筋似的。
最离谱的是——
他秦川根本不缺女人喜欢。
身高一米八五。
长相不差。
家里更不差。
**秦国盛从房地产起家，后来又做酒店、商业地产和投资。
别**学毕业，考虑去哪家公司投简历。
秦川大学毕业，考虑的是**给他的三家公司，到底先去哪个公司挂名。
妥妥的富二代。
结果这样一个人，上辈子硬是把自己的大学四年，活成了一本《舔狗自我修养》。
想到这里。
秦川太阳穴都开始跳。
尤其想到自己上一世干过的那些事。
他恨不得现在穿回去，给当年的自己两巴掌。
不。
一巴掌不够。
得左右开弓。
“川哥？”
胖子伸手戳了戳他。
“你今天真不对劲啊。”
“是不是紧张？”
“别慌。”
“我们已经问过了，她马上就下来。”
“你今天这配置绝对没问题。”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凑了过来。
“九百九十九朵玫瑰。”
“奔驰大G。”
“江城艺术学院请来的小提琴四重奏。”
“还有你买的那条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秦川终于开口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眼镜男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小提琴四重奏。”
“后面。”
“你买的项链？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万八啊。”
秦川闭上眼睛。
三万八。
对。
想起来了。
当年他刚上大学。
**为了防止他在学校乱花钱，一个月只给他十万生活费。
结果他第一个月就拿小一半，给校花买了条项链。
现在回头一看。
秦川只想说一句——
败家子。
太败家了。
一个月才十万。
居然拿三万八追女人？
剩下六万二怎么活？
“川哥。”
胖子又撞了撞他胳膊。
“来了。”
这一声落下。
周围突然躁动起来。
“出来了！”
“**，真下来了！”
“校花！”
“秦川**啊，真把人叫下来了！”
“拍！赶紧拍！”
手机纷纷举起。
宿舍楼门口。
几个女生走了出来。
中间的女孩格外显眼。
简单的白色短袖。
牛仔裤。
小白鞋。
乌黑长发披在肩后。
没化什么浓妆。
只是安安静静往那里一站，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小了几分。
漂亮。
确实漂亮。
哪怕以秦川一个重活一次的人的眼光来看，也必须承认，当年的自己会一头扎进去，不算完全没有理由。
但问题是——
再漂亮能当饭吃吗？
上一世他花了整整四年，才明白一个道理。
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。
从来都不是豪车。
不是名表。
也不是房子。
是一个男人本来可以过得舒舒服服，却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。
秦川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女生。
心情异常平静。
没有激动。
没有紧张。
更没有上一世那种心脏快从胸口蹦出来的感觉。
只有一个念头。
跑。
马上跑。
离这个女人远一点。
越远越好。
“川哥！”
“音乐！”
胖子压低声音提醒。
不远处四个拿着乐器的年轻人已经准备好了。
眼镜男甚至从大G后备厢里捧出了鲜花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秦川身上。
女孩子也已经走到了蜡烛圈前。
她看了一眼周围。
眉头微微蹙起。
然后目光落在秦川身上。
“秦川。”
“你弄这些干什么？”
熟悉的声音。
熟悉的话。
连语气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秦川记得。
上一世的自己接下来会深吸一口气。
拿着花走过去。
然后当着全场的面告白。
说什么——
“从第一次见到你，我就喜欢**了。”
“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。”
“但我会用时间证明……”
想到这里。
秦川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。
年轻时候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出口的？
偏偏当时还觉得自己深情得一塌糊涂。
胖子急了。
“川哥！”
“上啊！”
“花！”
眼镜男把九十九朵主花束塞了过来。
秦川下意识接住。
全场瞬间起哄。
“答应他！”
“答应他！”
“在一起！”
“在一起！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女孩眉头皱得更深。
显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。
秦川看着手里的花。
又看了看她。
然后——
转身。
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，他把花重新塞回眼镜男怀里。
“散了。”
胖子：“？”
眼镜男：“？”
围观群众：“？”
女孩也愣了一下。
秦川抬手指了指满地蜡烛。
“灭了。”
又指了指大G。
“花搬走。”
最后看向那几个已经把小提琴架到肩膀上的乐手。
“老师，辛苦了。”
“尾款照付。”
“今天不用演。”
全场死寂。
胖子嘴里的棒棒糖都掉了。
“不是。”
“川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表白了？”
秦川点头。
“不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突然想开了。”
胖子目瞪口呆。
“你下午还说，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，你也必须表白成功。”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天王老子没来。”
“我脑子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胖子沉默两秒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以前没脑子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周围有人没忍住。
“噗——”
紧接着。
越来越多人笑出了声。
本来大家都以为今天要看到一场江大开学以来最轰动的告白。
结果男女主角都站到位了。
蜡烛摆好了。
花买好了。
乐队请来了。
观众手**开了。
男主角突然宣布——
不演了。
这谁受得了？
一个男生忍不住喊。
“哥们儿，你玩行为艺术呢？”
秦川看过去。
“临时退款。”
“恋爱项目取消。”
“资金撤回。”
“以后主投个人生活质量。”
人群又是一阵笑。
胖子已经懵了。
只有站在对面的女孩没笑。
她盯着秦川。
眼神明显带着疑惑。
“秦川。”
“你把我叫下来，就是为了这个？”
秦川一怔。
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哦。”
“抱歉。”
“占用你时间了。”
他说得极其自然。
甚至还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“没别的事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
女孩：“……”
周围的人：“……”
这一下。
连起哄声都没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发现。
秦川不是在玩欲擒故纵。
也不是赌气。
他的表情是真的平静。
甚至平静得……
有点迫不及待想让人家赶紧走。
这就很离谱。
江大才开学不到一个月。
秦川追校花的事情已经传遍新生圈。
军训送水。
食堂偶遇。
社团报名。
秦川几乎哪里都能出现。
结果今天阵仗搞到最大，他忽然不追了？
女孩沉默几秒。
“你确定？”
秦川：“确定。”
“以后也不送早餐了？”
“不送。”
“也不会在教学楼下面等我？”
“不等。”
“微信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
秦川直接接话。
“没什么事我不会找你。”
他想了想。
觉得应该一次说清。
免得以后产生误会。
于是又补了一句。
“之前给你造成困扰的话，我道歉。”
“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。”
“我……”
秦川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奔驰大G。
“我开我的大G。”
“互不干扰。”
“……”
胖子猛地低下头。
肩膀疯狂抖动。
不能笑。
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笑。
女孩身边几个室友表情也变得古怪。
有人甚至偷偷掐了旁边同伴一下。
女孩盯着秦川看了几秒。
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他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回宿舍。
没有拖泥带水。
秦川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舒服了。
真的舒服了。
上一世纠缠了那么久。
这一世开局第一天。
直接清空。
人生瞬间变得宽敞。
什么校花。
什么爱情。
什么刻骨铭心。
他现在才十八岁！
十八岁啊！
家里有钱。
身体健康。
父母健在。
***里还有一笔对普通大学生来说已经堪称巨款的生活费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还有未来十几年的记忆。
虽然记不住彩票号码。
也背不出哪只股票每天的具体走势。
但一些大时代的方向，他还是知道的。
短视频。
直播。
新能源汽车。
互联网平台。
房价变化。
资本风口。
还有未来那些会一飞冲天的公司和行业。
他上一世虽然是个感情上的笨蛋。
但不是商业**。
后来接手家里生意之后，也算正儿八经在商场混了十几年。
现在让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重新回到十八岁……
这哪叫重生？
这叫开挂。
而且最关键的是——
没有房贷。
没有会议。
没有董事会。
不用早上六点被电话吵醒。
不用陪一群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喝酒。
不用盯财报。
不用处理公司烂摊子。
他现在最大的任务是什么？
上课。
谈恋爱……
等等。
恋爱先划掉。
上课。
吃饭。
打游戏。
花钱。
秦川突然发现。
大学生活简直就是天堂。
“川哥。”
旁边幽幽传来一道声音。
秦川扭头。
胖子一脸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”
“你真放弃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彻底？”
“彻底。”
“以后不追了？”
“不追。”
胖子沉默两秒。
突然一把抱住秦川。
“义父！”
“你终于醒了！”
秦川：“？”
胖子神情激动。
“你知道兄弟们这半个月怎么过的吗？”
“军训结束陪你送水。”
“晚上陪你研究朋友圈。”
“食堂陪你制造偶遇。”
“昨天为了摆这破蜡烛，我连新生联谊都没去！”
“现在好了！”
“你终于不当舔狗了！”
秦川脸一黑。
“滚。”
一脚踹过去。
胖子笑着躲开。
眼镜男抱着花，扶了扶眼镜。
“所以现在这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怎么办？”
秦川看了一眼。
上一世。
这些花当然全送出去了。
虽然人家没答应做他女朋友。
但花收了。
后来这一幕还被上传到校园论坛。
标题叫什么来着？
《秦少豪掷十万，只为博校花一笑》。
现在回头看。
秦川只觉得羞耻。
他想了想。
“拆了。”
“见人就送。”
胖子一愣。
“啊？”
“宿管阿姨一束。”
“食堂打饭阿姨一束。”
“保洁阿姨一束。”
“门卫大爷……”
秦川停了一下。
“算了，大爷别送玫瑰。”
“给大爷拿两包烟。”
“剩下女生随便发。”
“今天见者有份。”
胖子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包括我们班？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隔壁班？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今晚新生联谊？”
秦川看着他。
胖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川哥。”
“我突然觉得，你不舔一个人之后……”
“好像开始造福全人类了。”
半小时后。
江城大学新生宿舍区出现了一幕奇景。
原本用来向校花告白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。
被秦川拆成几十束。
见人就送。
“阿姨，今天辛苦了。”
宿管阿姨抱着一大束玫瑰，脸都笑开了花。
“哎哟，小伙子长得真精神。”
“有女朋友没有？”
秦川：“目前没有。”
“阿姨给你介绍！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
来到食堂。
“张姨。”
秦川凭上一世的记忆准确叫出了打饭阿姨的姓。
对方都愣了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秦川笑得灿烂。
“以后认识了。”
一束花递过去。
“以后鸡腿麻烦大一点。”
张姨笑得眼睛都快没了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大娘还能少你一口吃的？”
胖子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**。”
“川哥。”
“我有一种预感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未来四年可能饿不死了。”
秦川非常赞同。
“有道理。”
等花送得差不多。
天也彻底黑了。
胖子提议去吃饭。
秦川却站在宿舍区路口，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大学校园。
操场上有人跑步。
篮球场不断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女生宿舍楼下有人打电话。
远处的小吃街已经亮起招牌。
年轻。
热闹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只有学生时代才有的松弛。
秦川忽然有些恍惚。
上一世大学毕业之后，他无数次想过。
要是能重新回到十八岁该多好。
结果现在。
真的回来了。
胖子在旁边催。
“川哥，吃啥？”
秦川回过神。
“学校后门。”
“**。”
胖子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告白一晚上花了十几万。”
“现在庆功宴吃**？”
秦川纠正。
“第一，不是告白成功。”
“是成功取消告白。”
“第二。”
“**怎么了？”
他掏出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老旧的微信界面。
再看看***余额。
86，421.37元。
秦川陷入沉思。
不对。
一个富二代。
***里为什么只有八万六？
很快。
记忆涌来。
大G是家里的。
生活费十万。
花、项链、乐队、蜡烛、场地、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
这半个月已经花掉不少。
秦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重生第一天。
资产。
八万六。
“操。”
胖子吓了一跳。
“咋了？”
秦川看着余额。
语气沉重。
“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穷了。”
胖子：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停在旁边的大G。
又看了看自己兜里四百二十七块的余额。
沉默许久。
“秦川。”
“你以后说这种话的时候。”
“能不能离我远点？”
秦川乐了。
“走。”
“吃**。”
三人勾肩搭背往学校后门走。
谁都没有发现。
女生宿舍六楼。
窗边。
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。
室友抱着胳膊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他居然真走了？”
女孩没说话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还是没回答。
室友趴到窗边往下看。
“之前天天围着你转。”
“今天搞这么大阵仗。”
“突然又说不追了。”
“然后把给你的花，全送给别人？”
“连宿管阿姨都有？”
女孩终于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为什么要生气？”
“那你一直看什么？”
女孩顿了一下。
收回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转身往寝室里面走。
走了两步。
又停下。
“他刚才最后说什么？”
室友想了想。
然后一本正经模仿秦川的语气。
“你走你的阳关道。”
“我开我的大G。”
“噗。”
旁边两个女生同时笑出声。
女孩也忍不住抿了一下嘴角。
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无聊。”
她把窗帘拉上。
只是回到书桌前之后。
手机亮了一次。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不是秦川。
过了几分钟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还是不是。
女孩盯着手机屏幕。
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。
过去这半个月。
秦川每天从早到晚，微信消息几乎没停过。
早安。
上课了吗？
吃饭了吗？
今天食堂二楼有糖醋排骨。
晚上冷，记得加衣服。
晚安。
烦是真的烦。
可现在。
整整两个小时。
聊天框安静得出奇。
一条都没有。
她点开秦川头像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六点半有空吗？我在楼下等你。
下面。
再也没有新的消息。
女孩看了几秒。
退出微信。
放下手机。
十秒后。
又拿起来。
再次点开。
还是没有。
她皱起眉。
莫名有点烦躁。
……
而另一边。
**摊上。
秦川正一手羊肉串，一手冰可乐。
吃得满嘴流油。
手机震了震。
胖子立刻凑过来。
“谁？”
秦川低头。
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消息只有三个字。
到寝室了？
秦川盯着看了两秒。
胖子眼珠子瞬间瞪大。
“**！”
“她主动给你发消息了？！”
秦川没说话。
他默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。
然后拿起一串烤腰子。
胖子急了。
“你不回？”
秦川咬了一口。
“不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秦川认真想了想。
“因为腰子凉了不好吃。”
胖子：“……”
秦川靠在塑料椅上。
吹着九月晚上的风。
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。
他追了她四年。
这一世。
对不起。
谁爱追谁追。
老子十八岁。
有钱。
有时间。
还有第二次人生。
校花？
麻烦离我远点。
我怕耽误我享受青春。
桌上的手机。
又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