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岁那年,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和
闻谦有婚约。
我很高兴,抱着枕头搬去了闻家,说要提前和夫君住。
闻谦比我大两岁,已经很懂礼数。
他把我连人带枕头推出门,板着小脸告诉我:「男女七岁不同席。」
我掰着手指算了半天。
「可我才五岁呀。」
……
闻谦被我问住了,扶着门,一时没出声。
我赶紧把枕头塞进门缝,替他想了个两全的法子。
「这样,你睡你的,我睡我的。我先同你住两年,等我七岁,再搬回去。」
他低头看着卡在门缝里的枕头。
枕角上留着我的牙印,下午吃枣糕落的碎屑还没拍干净。
「**知道吗?」
「知道呀。」
出门时,我特意同娘说,要去找我夫君。
她正与姨母打叶子牌,应了句好,还吩咐丫鬟领着我,别在外头摔了。
连送我的人都安排好了,可见她很赞成这桩事。
闻谦越过我,去看廊下的丫鬟。
她本来捂着嘴笑,被他一瞧,忙往前站了站。
「奴婢这就去请夫人。」
我叫住她:「把我的木马也带来。」
「不许带。」
闻谦接得比她还快。
我往他身后望了望。
闻家的门这么大,多放一匹木马怎么了?为了嫁过来,我连最喜欢的拨浪鼓都留给弟弟了。
有舍有得,我爹下午刚教的,总不能光有舍,没有得。
我将这番道理说给
闻谦听,他却把枕头抽了出来,拍掉上面的糕渣。
「夫妇要成亲以后才能住在一起。」
「那就成亲。」
「我们还小。」
我想了想,明白了。大人一说办不了什么事,多半是缺银子。
于是摸遍两个荷包,将一枚铜钱、一块麦芽糖和一个核桃,挨个摆在他门前。
铜钱是我的,糖是他给的。
核桃我咬过一口,没咬开,算不得吃过。
「我先出这些。明年压岁钱发下来,再给你添。」
闻谦盯着那颗核桃,半天没说话。
我怕这点家当还不够,赶紧添了一句。
「我也吃不了多少饭。今日晚膳只吃了两碗。」
廊下扑哧一声。闻伯母扶着门框,笑得发上的步摇直晃。
「
阿谦,人家连家当都带来了,你总不好让人站在门口。」
我连连点头,抱起枕头就要往里钻。
闻谦比我快一步,搬出书房的矮凳,请我坐在廊下,又端来一碟剥好的核桃仁。
他待客很周到,就是不肯让我进屋。
没多久,我娘到了。
她叫丫鬟收好枕头,将我抱起来,顺手捡走门前那枚铜钱。
「我叫你来玩,没叫你来讨饭养夫君。」
我蹬着腿纠正她:「我带钱了!」
娘把我放回地上,憋着笑蹲下来,将铜钱塞回我荷包。
「你们的婚事,得等长大以后再说。到那时,你愿意,他也愿意,才作数。」
下午明明是他们先说,我长大要嫁给
闻谦。
我连东西都收拾好了,如今又多出这么些规矩。
回去时,我抱着枕头走得很慢。
两家后院挨着,大门却要绕过半条巷子,走到巷口,我就抱不动了。
闻谦跟了出来,将枕头接过去。
我仰头问他,是不是后悔没让我留下。他把枕头抱稳,将有牙印的那面翻到底下。
「怕你把枕头拖在地上,夜里没得睡。」
我就知道,他舍不得我的枕头。方才还看了那么久。
到了许家门前,我还惦记着他那套规矩。
「
闻谦,你把礼数好好学一学。」
他站在台阶下面,点头应了。
「等你学会了,讲给我听。不能只挑拦着我进门的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