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年的秋天,我随军第三年。
家属院的缝纫组设在旧仓库里,四台蝴蝶牌缝纫机,我踩了两年半。军属们送来的活计,锁边、改裤脚、纳鞋垫,经我手的没有一件返工。新兵连的鞋垫,一半出自我这台机子。
十月九日那天下午,
白秀兰领着两个家属走进来,手往墙上一拍。
"缝纫组是院里的集体财产,不能总由着一个人占着。"
她是教导员的夫人,家属院管事,说一不二惯了。
"
青禾,你以后不用来了。你的位子,让小芹她们轮着来。"
我正在给三排长家的军裤锁边,针脚走了一半。
"嫂子,这批活还有七条裤子没交,战士们等着换季。"
"活留下,人走。"她说得干脆,"院里研究过了。"
院里研究过了。家属院的"院里",就是她家的饭桌。
我把活计一件件码好,用包袱皮盖上,起身让开了机位。做到一半的针脚,我没拆,留给她们自己琢磨。
走出仓库的时候,身后有人小声说:"她也太好说话了。"
白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足够让我听见:"好说话?她一个随军没安排工作的,不占着机子,还能干什么去。"
我没回头。
傍晚出了件小事。炊事班帮厨的小战士崴了脚,脚脖子肿得发亮,疼得直抽气。卫生所的门锁着,白小芹去县里开会了。
我蹲下看了看,捏着脚踝一转一托,复位。
"好了,回去冷敷,三天别负重。"
小战士试着踩了踩地,愣住:"嫂子,不疼了。"
围观的几个家属交换了一下眼神,有人小声问:"
青禾,你这手艺跟谁学的?"
"我姥爷。"
我拍拍手上的土回家。姥爷行医四十年,跌打正骨,闭着眼都错不了。
只是我没想到,这双没证的手,三天后会惹出那么大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