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姜明棠盯着商聿衡发来的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不许答应。

没有解释，没有身份，连语气都像一道理所当然的命令。

她忽然笑了，指尖落在屏幕上，给周既明回复：好。

又截了图，原封不动发给商聿衡。

对面再没有消息。

接下来三天，商聿衡也没有出现。

姜明棠起初还会在手机亮起时下意识去看，后来索性将他的消息设成免打扰。她照常陪母亲挑礼物，照常和朋友出门，仿佛那晚廊下的争执从未发生过。

只有姜予珩看得出，她比平时安静。

周末是商母的生日。两家多年世交，姜家自然都在受邀之列。

宴会设在商宅，没有请太多外人。姜明棠随父母到时，商聿衡正在廊下接电话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，眉眼清冷，隔着半座庭院也依旧显眼。

她看见了，却故意移开目光。

擦肩而过时，手腕忽然被握住。

商聿衡结束通话，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颈间：“项链呢？”

“收起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戴？”

“今晚穿紫色，不配。”

她颈间明明戴着一条钻石项链，颜色并无冲突。

商聿衡看着她：“还在生气？”

“商总想多了。”

“周既明又约你了？”

姜明棠弯起眼睛：“约了。你这次准备让谁家的项目出事？”

他眉心微蹙，正要开口，商晚音从客厅走了出来。

她脚伤已经好了许多，只是走路仍有些慢。手里拿着一枚银灰色领针，走近后，很自然地替商聿衡别在领口。

“哥哥，你早上走得急，落在房间了。”

商聿衡没有立刻避开。

那动作太熟稔，像已经做过许多次。

姜明棠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。

商晚音像是才察觉她在，轻声解释：“今天客人多，哥哥忙了一整天，连领针都忘了。明棠，你别介意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介意？”

姜明棠抽回被商聿衡握着的手，“他又不是我的谁。”

她转身进了客厅。

商聿衡看着她的背影，眸色渐沉。

商晚音的手仍停在他的领口：“哥哥？”

他退开半步：“以后这种事让佣人来。”

她脸色微白，很快弯唇：“好。”

商聿衡转身进了客厅，商晚音却还站在原地。

这些年，她替他整理领带、提醒他吃药，偶尔等他工作到深夜，商家人只会笑她这个妹妹懂事。她也一直借着这个身份，心安理得地占据离他最近的位置。

可姜明棠一出现，许多事便不一样了。

她会明目张胆地说喜欢，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非他不嫁，甚至敢因为一件领针当场给他脸色。偏偏商聿衡嘴上训得再冷，目光仍旧会追着她。

商晚音隔着玻璃门，看见他在客厅里停下脚步。

姜明棠正被几个年轻人围着说话，他没有过去，视线却始终落在那边。

那一刻，商晚音第一次不愿只做他的妹妹。

这个念头来得安静，却像一根刺，扎进心里便再也拔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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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，六月。

京市的初雪早已融尽，姜明棠结束高考，也正式从京市一中毕业。

过去半年里，她与商聿衡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。她依旧明目张胆地喜欢他，见了面便追着要生日那晚的答案；商聿衡也依旧纵容她靠近，却从不肯真正越过那条线。

毕业典礼那天，周既明送到姜家的花还没递到姜明棠手里，便被商聿衡让人原路退了回去。

当晚，姜予珩在商氏顶层办公室找到他。

“周既明的花，是你让人退的？”

“他不适合明棠。”

“适不适合，我会判断。”姜予珩盯着他，“你不肯接受她，就别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赶走。”

商聿衡没有回应，只将一杯未动的酒放在桌上。

“明棠六岁起就追着你跑。她发烧，你守到天亮；她第一次住校，你让人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部换了一遍。”姜予珩声音很低，“你可以说那是照顾妹妹，可你会因为晚音身边出现一个男人，连夜把对方查到底吗？”

“晚音不一样。”

“因为她父母救过商叔叔和阿姨，所以你对她是责任。”姜予珩问，“对明棠呢？”

庭院里的灯影落进男人眼底，晦暗难辨。

很久，他才淡声道：“她以后会明白。”

“希望她明白的那天，还愿意等你。”

姜予珩没有再逼问，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只黑色文件袋，放到书桌上。

“任务提前，凌晨三点出发。”

商聿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特殊编号：“不是下周？”

“出了**，原定路线全部作废。”

姜予珩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没有任务资料，只有一张西南山区的地形图，以及一串手写坐标。

“***娘家投资的一家能源公司，在临川县有座停运两年的水电站。”他指向地图深处，“地下检修通道独立供电，旧控制室能住人。我需要借三天。”

“藏谁？”

“不能说。”

“为什么不用你们自己的安全屋？”

“我刚说了，内部可能有问题。所有登记过的地点都不安全。”

商聿衡看着那串坐标：“谁知道你会去那里？”

“任务组里三个人，还有你。”

“当地负责人呢？”

“只让他恢复备用电源，不告诉他用途。”

短暂沉默后，商聿衡收起地形图：“钥匙今晚会送到你手里，水和应急药品会让人以设备检修的名义运过去。”

姜予珩笑了一声：“难怪我爸总说，你若从政，未必比从商差。”

“我对那条路没兴趣。”

“你只对我妹妹有兴趣，又不承认。”

商聿衡冷冷看他一眼。

凌晨一点，姜予珩回到姜家取随身装备。

姜明棠得知他马上要走，脸色当即变了：“你今天才告诉我？”

“临时通知。”

“去哪儿？多久？”

“不能说，也不确定。”

“我的志愿已经填好了。”姜明棠看着他，“等你回来，录取结果应该也出来了。”

“京大？”

“嗯。”

姜予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等我回来，陪你去看学校。”

她跑上楼，将早就准备好的平安扣塞进哥哥掌心。白玉上系着一根红绳，是她亲手编的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
“必须随身带着。”

“部队不许**。”

“这不是**，是**妹的命令。”

姜予珩将平安扣放进贴身口袋：“遵命。”

商聿衡的车停在院外。他负责把姜予珩送到指定集合点。

临上车前，姜予珩忽然回头：“明棠，进去。”

她站在台阶上不肯动。

姜予珩只能看向商聿衡：“我不在的时候，别让她闯祸。”

商聿衡淡声道：“我会看着她。”

“也别借着照顾她，一次次给她希望。”

车内安静了一瞬。

商聿衡没有回答。

黑色汽车驶出姜家所在的街区时，没有人注意到，路口停着一辆熄了灯的旧车。

车里的人拍下姜予珩离开的背影，将照片发了出去。

目标已出发。

几秒后，对面回复了一句话。

备用藏身点，在商聿衡手里。